第二卷 12~ 钱经理的阴谋论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9/18 4:02:34 字数：4510
钱经理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厚重的隔音材质，将窗外的轰鸣声彻底隔绝，只剩下一片由昂贵的蓝山咖啡的焦香缭绕。
钱经理并没有在审阅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
他深陷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正饶有兴致地欣赏一份“艺术品”。
——【特殊样本灰水晶 · 首次独立高压战斗后身心数据评估报告】。
他的指尖在那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轻轻划过，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心电图般的曲线上。
那是林雨在废弃工厂里，灵能输出峰值的实时记录，由被毁掉的那只契约手环在报废前所记录。
（……多么美丽的曲线。）
钱经理的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恐惧、愤怒、屈辱、守护欲……负面情绪越是激烈，【空无】这个容器的输出上限就越高吗？简直就像一台……需要用“痛苦”作为燃料的引擎。）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了由公司心理医生撰写的那段分析报告上——
“……在极度应激状态下，样本对少女身份的认同感出现跳跃式提升，初步表现为对‘可爱’系技能的无意识优先调用……”
看到这里，钱经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投资人看到自己押注的黑马，终于开始展现出冠军潜质时的愉悦。
（很好……非常好。这证明我当初的判断，不仅没有错，而且……回报率可能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钱经理脸上的那副“研究者”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挥了挥手，关掉了那份充满了机密数据的报告，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靠回了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座椅上。
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如春风的“好领导”笑容。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男性姿态的林雨。
他穿着一身干净却略显廉价的便服，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哎呀，小林！快坐快坐！”
钱经理立刻热情地站起身，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像迎接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般，迎了上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林雨按在待客区那张触感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真皮沙发上，亲自为他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看你这脸色，昨晚没休息好吧？我听后勤组说，医疗部给你开的‘精神稳定辅助剂’你没领？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硬扛嘛！我们公司，最看重的就是员工的身心健康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吗？”
钱经理的语气里，充满了“我是为你着想”的关怀。
“呃……哈哈……”
林雨一边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一边在脸上做出感动的表情，
“谢谢钱经理关心！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缓一缓就好了。”
喝了口茶水后，林雨还是稍微放松了警惕，将昨晚那场由一个“错拿的快递”所引发的、惊心动魄的血案，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在林雨叙述的过程中，钱经理始终保持着倾听姿态。
他的脸上，会随着林雨的讲述，适时地流露出关切、惊讶与愤怒的情绪。
当听到林雨被电击枪击中时，他恰到好处地皱起眉头，发出一声“哎呀，那也太危险了！”的低呼。
当听到罗少天为救人而被打断双腿时，他又重重地叹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痛心的语气，低声说一句：“……人民警察为人民啊，真是好样的。”
他像一个耐心的心理医生，又像一个最体恤下属的好领导，用这种无声的共情，引导着林雨，将内心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不得不说，这着实让林雨在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领导是站在我这边，是能为我做主”的温暖感觉。
然而，当林雨终于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完整地讲述完毕后。
钱经理，却并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蓝山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台昂贵的空气净化器，还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林雨刚刚因为倾诉而稍微放下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悬吊了起来。
他揣揣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的男人，开始疯狂地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我惹了麻烦，想把我开除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信我说的这些？）
（别……别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决心好好工作，好好摆脱自己的废柴身份，当一个魔法少女的啊！）
（怎么办？要……要不然我现在变成女的好了！？对……没错，我记得那堆技能栏还有一个专门道歉卖萌的技能！叫什么【道歉三连☆拜托啦】来着……）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状态的话！用那张脸，应该可以很容易就被原谅的吧！？）
就在林雨胡思乱想的时候，钱经理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昂贵的瓷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钱经理……”
“稍等。”
他没有再看林雨一眼，而是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拿起了桌角那台充满了复古风格的加密座机电话。
“……”
林雨屏住了呼吸。
钱经理不紧不慢地，按下了几个按键。
电话，接通了。
“……是我，老赵吗？”
钱经理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老朋友间开玩笑的熟稔，
“别紧张，不是来催你们部门那笔拖了半年的项目款。”
他先是用一句看似轻松的玩笑，缓和了气氛，却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电话另一头的某个人“你还欠着我的东西”。
“……我只是想，作为一个优秀合作单位的负责人，友情提醒一下你们【市应急管理局】。”
钱经理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那张舒适的真皮座椅上，语气变得像是在分享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
“最近，咱们新海市的地下世界，似乎……不太平啊。”
“我听说，【赤城帮】龙哥手底下那几个堂口的最新仓库地址，好像被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挂在某个境外的暗网论坛上了。哦，对了，他那几个最能打的心腹头目，最近好像也迷上了去E区某几家新开的地下按摩店放松……呵呵，人嘛，总是需要放松的，对不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闲聊。
但听在林雨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
他知道，钱经理口中那些“仓库”，应该是【赤城帮】存放“亚空间之尘”的窝点！
而那些“心腹”，就是昨晚那些将他逼入绝境的、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钱经理，竟然对这些地下世界的黑暗，了如指掌！
“……老赵，你们可是官方的人啊。”
“这种涉及到公共安全的重大线索，可千万要重视起来。不然，万一再闹出什么像上次B7站那种瞒报漏报的丑闻，到时候白总监怪罪下来，我这个小小的区域经理，可担待不起啊。”
“好啦好啦，我这里也还有事情要忙，你们稍微处理一下，我记得不是有个姓张的警官总喜欢查【赤城帮】的案子吗？呵呵……顺水人情呗，好……嗯……挂了。”
“啪嗒。”
办公室里，重新回归了宁静。
钱经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总算为民除害了”的表情。
他转过头，对着早已被这番“隔空杀人”的雷霆手段，震撼到目瞪口呆的林雨，轻松地说道：
“好了，小林，【赤城帮】的那些虫子，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没空再来找你这种小虾米的麻烦了。”
“呃……”
林雨呆呆地坐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大脑因为刚才那通充满了“权力的艺术”的电话，而彻底宕机。
（就一个电话……解决了？）
过了许久，他才从那片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钱经理，我还是不明白。”
林雨的声音因为困惑而显得有些干涩，他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既然……公司有能力这么对付【赤城帮】……那，为什么不尽快铲除他们？反正好像……故意养着他们一样？”
听到这个问题，钱经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小林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钱经理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杯壁那温润的触感，
“好到……足以证明你已经开始用‘管理者’的视角，而不是一个‘打工人’的视角，来思考问题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真的以为，我们【拂晓公司】，甚至母公司【天穹集团】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净化这座城市吗？像警察一样维护治安、保护和平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在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孩子，
“不，孩子。”
他镜片后的眸子，闪着锐利的光，
“净化，只是我们的手段。”
“我们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
钱经理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林雨那张充满了茫然的脸。
“挣他妈的——Money！”
钱经理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赤城帮】是什么东西？他们不过是盘踞在这座城市池塘底部的鲶鱼。他们肮脏、贪婪、暴力，但正因为有他们的麻烦存在，我们公司才能源源不断地从【市应急管理局】那里接到订单，才能有钱去研发新的装备，扩展我们的业务……”
“把他们彻底铲除了？当然可以。但那就意味着，这个池塘变得干净了。一个干净的池塘，还需要我们这些‘清洁工’做什么？没有了订单，没有了项目款，你告诉我，小林——”
他死死地盯着林雨，那眼神，凌厉如刀，
“——你那两万块的月薪，我从哪里给你发？”
钱经理那番充满了“资本家哲学”的言论，像一把无情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林雨那颗还残留着一丝天真幻想的心上。
他沉默了。
大脑因为接收了过于庞大的、颠覆性的信息，而陷入了一种近乎死机的空白。
钱经理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雨脸上的“幻灭”情绪。
他知道，今天的“敲打”，已经足够了。
“哎呀，看我，一不小心就说了些阴谋论？哈哈哈，哪里有那么复杂嘛，我们公司可一直是市里的先进单位！我们每个人都是作风优良的好市民啊！”
钱经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和煦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只要你的价值还在不断提升，公司就永远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像是变魔术般，从桌下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合金手提箱。
箱子的表面，还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公司对你这次意外的补偿。”
钱经理将箱子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你之前那个【契约手环】，在设计上确实存在缺陷。我让后勤部的老梅连夜给你加装了最新的‘引力波纠缠态量子传输芯片’，理论上，除非你被扔进黑洞里，否则信号绝不会中断。”
“里面还有枪，当然不是真枪，是灵能的那款，物理威力控制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内的……是公司对你能力的提前投资。你可以随身配备，避免再出现和这次意外类似的情况了。我要提醒你，这种权限可是正式员工才有的哦~”
“你也顺便用它，在明天的转正考核上，打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吧！”
林雨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黑色手提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钱经理，那……明天的考核，负责担任‘安全观察员’的前辈是……？”
林雨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毕竟，这关系到他明天是能顺利拿到那四万块的月薪。
钱，对他而已，和命一样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钱经理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唉，说起这个，我也很头疼。”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很不巧，【黑曜石】的心理干预治疗，今天临时增加了一个疗程。【玄铁】和【赤狐】，也被白总监亲自调去处理【瑞康】那边的一个烂摊子了。她们……都分身乏术啊。”
林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吧？夜野萤、陈冰、李晴……我最熟悉的三个人，全都不在？！那我明天要怎么办？！）
就在他即将被这份迟来的不安彻底吞噬时，钱经理却神秘地笑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
他用一种充满了“惊喜”的语气说道，
“这次为你安排的观察员，来头可不小。她是我们整个新海市分部，唯一一个，能让后勤部的老梅都主动开口夸奖的天才。是公认的、处理【奸奇】谱系污染物的头号专家，D区（科研区）业务二组的王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三下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钱经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
一道柔和的阳光，从门外撒了进来，勾勒出了一道妩媚的女性身影。
“哎呀呀，钱经理，”
“在背后这么夸奖人家，可是会让我很困扰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