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卷 第423章 漫长的自杀
作者：晚槿 更新时间：2026/9/15 0:35:50 字数：2400
“老伯，黑暗里面到底有什么？”抒月回头望去，她还是能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的天边，那层厚厚的黑暗中游曳。
似掠食者一般，紧紧跟随着黑暗的步伐，等待着有人落入黑暗。
老人并没有太多的神情，他的眼睛有些空洞，但却仍有一些坚持。
“怪物，堕落者，还有诅咒……”
这些倒也并不难理解。
怪物就是被深度异化的怪物，堕落者就是主动走向黑暗中的人，他们接受了异化，而一切都源自‘诅咒’，那应该是渊墟的力量。
远北诸王国都是有封王强者的，当初肯定还有一些人存活下来了，躲藏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也许也和这些人一样追逐太阳。
亦或转身成为了堕落者……
抒月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太阳，看了一会后，她收回目光望向老人。
“老伯，你们平时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这地上什么都没有，都是土石，一根草都不长，他们要吃什么？
难不成吃同类吗？
老人怔了一下，他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吃什么……没有食物。”
“没有食物？”
“没有食物，很早以前就没有食物了，”老人比迁徙队伍里的其他人要清醒一些，他叹息了一声道，“大家将所有能吃的都吃掉了，甚至开始吃起了人，可他们不会死，谁都不会死。”
“？”
“被吃掉的人还活着，他们只是说不了话……”
老人面露一丝痛苦的神色。
“黑暗有黑暗的诅咒，太阳有太阳的赐福，它让我们在这里活着。”
“这……”
抒月有些愣住了。
太阳的赐福让他们活着，哪怕不用进食，也能有力气一直往前，在沉沦之地想活下去，那就必须一直追逐太阳的脚步，等待着那虚无缥缈的拯救，一等就是数十年。
她看向这群神情麻木的人，他们走了多久，恐怕早已疲倦不堪。
忽的，有人跌坐在了地上。
老人听见了动静，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枯瘦男人，立刻开口喊道。
“起来，一旦被黑暗抓住，你想成为堕落者，还是怪物的食粮？”
“……”
枯瘦男人无言，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抒月开口说道：“老伯，他的意识已经停止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老人闻言，却是凄惨的笑了起来，“哈哈，死了，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再走下去了，可以死去真好啊。”
在沉沦之地，他们无法到达真正的死亡，无论渊墟还是太阳都没有给予这个选项，活在这炼狱中，就要遭受无穷尽的折磨。
老人笑完了之后，转过身继续领着队伍前进。
他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追逐太阳的步伐不停，可能所谓的拯救，老人早已不相信，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吊着自己意识。
直到执念消亡，意识被磨灭，化作行尸走肉才能真正的死亡吧。
与其说老人在追逐太阳，不如说是在追逐死亡，往前走就是一场极其漫长的自杀，他们早已受不了这沉沦炼狱的岁月折磨。
抒月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想过用小世界把他们带出去，对她而言不过顺手的事，可真正理解了老人的想法之后，她不知道自己那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老伯，你想出去吗？”
“去哪？”
老人眼神灰暗。
“小姑娘，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的家，我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
“……”
抒月沉默了片刻，说道：“我送你们一程？”
“不……”
老人刚想要拒绝，却见抒月摘下来兜帽，露出了那副美丽面孔。
他愣了一下神。
“您是圣女大人吗？”
“圣女？”抒月闻言后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是吗？”
“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若可以话的，希望圣女大人能送我们，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说了，我不是圣女。”抒月双手抱胸脯，她有些气愤的说道。
老人讲了一些事，很乱，多是他自己的经历和一些所见所闻，但都是一切还没有发生，远北还位于主物质界的那个时候。
他那时候就是个老人了，一直到现在，数十年的消磨没杀死他，或许是因为执念太深，反而让他比那些年轻人能活的更久。
良久之后，老人再没有什么说的了，路也到了尽头。
抒月手中亮起一团火光，灵体化，再由淬星术将火焰化为银色。
老人看见这团银火，被深深的吸引了。
“它可真美。”
说着，他便伸手去触碰他，对常人而言这是能焚毁灵体与意识的毁灭之火，可对老人而言，它很美丽，让他甘愿做只飞蛾。
迁徙队伍有数十人，他们眼中映着这团银火，竟然落下了眼泪。
对他们而言，这才是唯一救他们的方式。
这些人如飞蛾一般，扑向了火焰，绽放出了生命最后的一抹璀璨。
抒月重新带上兜帽，她静静的站着，待到那片黑暗来到百米外，它越是迫近，她体内的银龙血脉就越是悸动，抒月很熟悉这种感觉，之前在墓穴世界的云中宫殿血池中，见到龙爪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让她去吞噬它。
在浓郁的黑暗浪潮里面，有两颗硕大的猩红眼睛凝视向了抒月。
就是它！
抒月当即……转身就走，只有傻子会跳河里跟一条鳄鱼去搏斗，在走之前抒月冲着那个大家伙吐出小粉舌，嘲讽了它一下。
不是我打不过你，只是暂时不屑于对付你罢了！
做完这些，她追向了落日，黑暗中的巨兽发出咯咯咯的摩擦声。
……
沉沦之地非常广阔，并不只有一队追逐太阳的人，而是有很多。
圣辉教廷的两位封王强者，巡游在这片大地上，一人托举着一件奇异的器物，另一人则是在旁边予以保护，避免被人袭击。
两人每每找到追逐太阳的人，都会将他们给收入那件奇物之中。
这东西其实是一座伪虚域，里面有一个小世界。
“芙洛瑞丝那边已经脱战了，她们虽然没有解决掉黑羽教的主教，但把那些黑羽圣女抓住了，我们得过去接应一下她们。”
“过去吧。”
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有这两句，而后就直接朝着芙洛瑞丝那边飞去。
破败的战场边缘，芙洛瑞丝眺望着西奥多主教逃走的那个方向，这位准圣女不禁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能留下他，可惜了。”
“芙洛瑞丝大人，您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不仅没有伤亡，还捉到了好多黑羽圣女呢，咱们这趟回去可有得忙了，嘿嘿嘿~”
有个女圣职者笑了起来，她这一笑让旁边的人懂的人也都笑了。
凡娜有些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她垂着脑袋走到了芙洛瑞丝面前，“芙洛瑞丝大人，我……我把露娜弄丢了，没能看住她。”
“安心，她不会有事的。”芙洛瑞丝面对自责的凡娜笑容温和，上前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让她不必为了这件事而自责什么。
去追人的两个女圣职者跑了回来，带回了玛姬分身突然消失的消息，着让凡娜更揪心了，她猛的看向芙洛瑞丝，却见芙洛瑞丝很是淡定，好像是知道些隐情一样，凡娜也不好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