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吧。”
当伊芙兰轻声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小小的眼神也沉沦了下来。
她们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自从进入永恒之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直在和强敌战斗，不停地不停地在全力以赴，可至今她们仍然未曾见到终点。
仿佛这里将会无限轮回地继续下去。
这一战后，她们都已经到了真正的极限。
苏小小也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身上的气息开始混乱虚弱，没有可能再一次凝聚成纯白虚空。
伊芙兰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和她并肩作战，此刻她身负重伤，意识渐渐模糊，接下来的战斗恐怕无法再陪同苏小小走下去。
“这里……就是我们的终点了吗？”
苏小小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她的内心中极其不甘，不愿意和伊芙兰就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空间里被消抹而去。
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再继续下一场战斗的能力，如果还有下一层，下一层甚至还会有更强的本源级时，她们已经无法再赢得战斗了。
如果没有来就好了……如果去阻止了伊芙兰，而不是和她一起前来废都。
明明说好的要保护好伊芙兰，可在第七间的战斗里却是伊芙兰守护了她，才勉强赢了下来。
“是我的错，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答应你的事情，也一件都做不到……”
“你已经做到了很多很多事情，这一次应该算是我的过失，没有想到废都遗迹的危险远远超出了预想……”
“可恶……不公平，这些家伙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是犯规级别了，到底有几只本源级啊……如果能让这些彼方兽滚回它们自己的世界去，是不会输的……”
“不过，我们都已经很厉害了，不用露出这副表情……仔细想想，我们可是一路连斩了七只本源级的彼方兽，无论是谁听到都一定会感到惊讶，我们已经都尽了最大的努力……”
七只本源级彼方兽，足以撼动整个血族存亡的威胁。
如果伊迪丝不出手，面临这么多本源级的集中进攻，恐怕血族都朝夕可亡，就算出手了作为第一始祖的她也必将受到重创。
她们已经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无比顽强地互相鼓励着前进。
伊芙兰的声音细若蚊声，即使是在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也在安慰着苏小小。
她不希望苏小小会对自己感到自责悔恨，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每时每刻都有人败倒在了前往胜利的路上。
倒不如说因为苏小小，伊芙兰才能够走到这一步，其实如果没有种种意外，她的生命已经早早便在血族祭坛上结束。
现在，她们也终于迎来了属于她们的尽头。
“伊芙兰，还不能够在这里结束，不要睡着……我们，还能够最后一搏的……”
苏小小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少女，闭上双眼长呼出了一口气，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永恒之间本源级的一战中，让她回想起了一两年前，自己作为首席灭却师在彼方战争和血族十二始祖交战的情景。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压力甚至比那次更大，苏小小也相应地变强了一些。
可又一次没有能够挺过去吗……
“嗯，小小能够答应我的告白，和我成为亲密的恋人，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不论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我们一定都要在一起。”
伊芙兰也攥紧了苏小小的手，即使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她们也要一起死。
在最后一只本源级彼方兽被斩杀后，下一间的出口出现了，又不知道会通往下一个何处。
但是这一次，永恒之间却没有轻易放过她们。
在出口出现之前，已经有更大的麻烦出现在了眼前。
苏小小抬起了头看向远处，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彼方兽军队，漫山遍野地将这里围堵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万只中型的彼方兽在向这边聚集过来，两位少女被它们重重包围，一步一步地缩小着包围圈。
事到如今她们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生死一线，距离出口就差一点，但距离死亡也只差一点。
灰霭的天空飘落着鹅毛大雪，深深浅浅的雪地上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银白色长发的萝莉跪坐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怀里尚存着恋人的体温，那仿佛也是她心中最后的一缕焰火。
从高天之上，从岩隙之间，从水流之中，寒风从她的身旁吹过，一齐编织着一曲忧伤婉转的音乐。
无数形态怪异的怪物正在靠近着，忌惮着她的强大同时，也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迈步，想要将那两位少女撕成碎片。
苏小小抬起了头，望着遥远的天空，美丽而冰凉的雪花落在了她清秀的脸颊上。
伊芙兰已经在怀里闭上双眼睡去，两只染血的纤纤玉手紧紧地相扣在胸前。
苏小小低头看着她静谧的睡颜，黯淡的瞳孔又顿时变得锐利坚定。
晚安……伊芙兰，好好休息一下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
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定，一定已经身处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小小看了一眼身旁竖立着的雷亟剑，那把伴随了她至始至终中的佩剑，宛若心灵相通般地在散发着光芒。
抱着怀里的伊芙兰，苏小小竭力地抬起了腿，从雪地上颤抖着站了起来。
这里，看来真的是最后一战了。
彼方兽已经将包围圈缩到了最小，近在咫尺的距离，猛然地一拥而上扑了过来。
苏小小握紧了剑柄，将其从积雪之中拔了出来，铮地一声挥去了剑刃上的雪水，锃亮地在闪烁着寒光。
镜头三百六十度地从她的身旁转过，所见之处全都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斩不尽，杀不完……”苏小小低吟着，露出了一丝苦笑。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要竭尽全力地杀出重围，将伊芙兰救出去。
银发的少女迎着狂风发出了不甘的呼喊声，那是她最后的冲锋号。
娇小的身影一边背着另一位少女，一边持着剑不断地从绝望的重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伤口一道一道地出现在她的身上，衣物也破碎得完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苏小小咬着牙来到了距离出口还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但这最后二十米，每一步都是付出着沉重的代价。
她的时间不够了，身体已经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极限，火焰已经燃尽什么也不剩。
苏小小用最后的力气把伊芙兰推了出去，眼看着她的身体消失在了出口。
抱歉呀……伊芙兰。
最后还对你撒了个谎。
但我果然还是觉得，比起一起死在这里。
我更想让你能够活下去——！
就在下一刻，苏小小竭力地跪在了地上。
地面上几道细长的荆棘如几杆长枪，瞬间从地面升起，但她也已经躲不开了。
锋利的尖刺从背后穿刺了她的身体，将其高高地架在了空中，无数的彼方兽在底下伫足观望着。
赤红的鲜血逐渐渗透了荆棘，从上至下地将其染成了血红色。
晶莹的瞳孔中逐渐地失去了高光，体温也渐渐地化作为了冰雪的温度。
苏小小的火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