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伊芙兰泪光闪烁的眼睛,苏小小抬起眼看向夜空,天空繁星闪烁,和往常一般的宁静,虚数空间外的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躺在无人的河岸上,静静地聆听着河边的浪花声,激烈的战斗仿佛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发生过。
只是肩膀好沉,身体也感觉好痛,像是被火焰灼烧着。
“是这样啊,是我输掉了战斗……”苏小小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又将视线向下移动,回到了伊芙兰的身上,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输掉的,没能下手吗……?
依稀记得自己坚定了要守护伊芙兰的信念,即使是面对曾经的老师,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觉悟。
但最后,还是没能打过吗?对方的强大有超乎自己的想象范畴吗?还是说出现了其他无法预测的意外?
苏小小的记忆还有些混乱。
伊芙兰蜷曲着双腿跪坐在地上,苏小小可以感受到脸颊侧边,从她大腿上传来的温暖,还有一股少女独特的清香。
互相静默了片刻,伊芙兰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沉下视线,手心轻轻地捧着她的脸蛋,低声地说道:
“你得知道,对方是抱着杀意来和你战斗的,你对敌人的每一分忍让和仁慈,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残害和威胁。”
“杀意……嗯,我知道的,知道……“
因为我是血族,他们想要杀掉我和伊芙兰。
为此,对方不准备放过我们,我也只能全力迎战。
明明是知道这些的……
伊芙兰闭着眼睛很失望地摇了摇头,认真地对苏小小说道:
“不,你才不知道。你会对他们手下留情,他们可不会!不然,你也就不会虚弱得只能躺在我的怀里了。”
“……”
“苏小小,清醒过来吧。”
伊芙兰睁大了双眼,猩红的光芒清晰可见地倒映在苏小小的瞳眸之中,语气中充满着严厉,想要唤醒苏小小的理智,告诉她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你作为人类的那段人生早便已经在彼方战争中结束了,你是作为血族而重获新生的,难道就准备这样被他们所杀掉吗?
你不是说过一定会保护伊芙兰的吗?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怎么保护我,你答应过的事情难道都无法兑现吗?”
苏小小,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至少在他们的眼里绝对不是,眼前的敌人就是神圣教会。
因为他们是人类而不愿意下手,最终只会导致自己被杀。
在尊重他人生命之前,至少要尊重自己的生命。
生存可不是靠善良就能获得的,弱者会依靠善良和同情来取得庇护,但是在战场上的只有拥有着强大信仰的强者。
成为血族之后能够保持着善良的内心,可也不要把这份善良滥用到了不该用的地方。
伊芙兰希望苏小小可以明白这件事情,必须拥有着凌然的战意,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来到战场上就什么也做不到。
连刀不出鞘,又能斩得了谁。
苏小小感觉身体很沉,但脑袋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回想起了这场战斗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伊芙兰交代。
她本应该是能够打过对方的,即使是教廷战神,自己作为ss级灭却师所拥有的的力量,单纯实力的抗争之上,是她占据上风。
可是就在最后一击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如同一条条密密麻麻的字符从眼前飘过。
那一剑下去,自己曾经的老师,或者说是此刻的教廷战神,一定会死,那是樱剑流的杀招,绝无生还的机会。
理性在告知自己必须要下手。
使用着相同的剑技在战斗,对方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老师嫉恶如仇的性格来说,眼前只有血族罢了,如果不下手自己肯定会被杀。
可真的到了那一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够做好觉悟。
她不能下手,不能杀了他。
她曾以灭却师的身份去守护人类,无论是科研社还是神圣教会,虽然来自于不同阵营和势力,但是在对抗血族上是统一战线。
老师教导了她在战场上对血族的决意,告诉她在内的所有灭却师学员种族大义和神圣使命。
让她知道成为一名守护者的意义,成为战士究竟该要做好什么样的准备,以及在学员们尚未成熟之前在无数的血族手下保护着他们。
而如今,她却要亲手用樱剑流的招式杀了自己的老师吗?人类的恢复能力极其弱小,只要被致命一击就再也无生还机会。
一定会死。
伊芙兰说的没错,我是作为血族而重新获得生命的。
可是,我并不是真正的血族,因为我完全拥有着之前的记忆。
我的家人是人类,我的朋友是人类,这座城市里的居民都是人类,我于此地会有强烈的归属感,因为我本身就来自于这个地方。
但我也不再是真正的人类,我因伊芙兰的初拥而存活,拥有着这份完全对立的力量,需要鲜血来维持生命,以血脉之力获得人类绝对无法获得的东西。
血族的力量和灭却的气息也在体内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平衡,才致使我能够不被自己所抹杀。
我是介于血族和人类之中的存在,既不属于任何一方,也都属于任何一方。
如果真的杀掉了人类,那和血族是否就再也没有区别?
今后我也会越来越嗜血,直到最后彻底成为人类的对立面吗?
不想……变成那样。
……
“苏、苏小小——?”
忽然,两人所在的远处,传来了一个轻灵的声音。
一个少女的身影有些跌撞地靠近着。
她的手中拿着手机的照明灯,黑色的小皮鞋缓慢地向下迈着步子,最终脚步停在了岸堤的石灰台阶上。
“还、还有隔壁班级的伊芙兰同学……”
她呆滞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苏小小,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暂时地失去了语言能力,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在空中颤抖了几下。
伊芙兰抬起了头,是一位穿着栗色大衣的少女,被宽大衣摆遮掩着的大腿上穿着白丝连裤袜,此刻正一脸木然的伫立在阶梯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愕和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两人的血族瞳孔。
被除了苏小紫以外的人类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