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遮？我的儿子变成了女儿了吗？怎么会这样！？”
“啊，别担心别担心，虽然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是很遗憾的事情，但她变成女孩后，能努力适应过来的，她很可爱的，我亲自确认过。”
见到苏芷晕乎乎的模样，小蝴蝶左顾右盼了一下，抬起双手在空中舞动着解释，细线绕过脖子挂着胸口处的小铃铛也随之叮当作响。
她担心这不是一件苏芷能够安之若素面对的事情，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即使小蝴蝶没有当过母亲，但也多少能够体会到一点。
“而且她也曾算是我的队长，那个，怎么说呢，心情挺复杂的……”
小蝴蝶将双手又收了回来，腼腆地夹在双腿中间轻轻摩挲着，这一幕则尽数地落在苏芷的瞳仁中。
意想不到地，晕乎乎模样的苏芷却是露出了轻快的笑容，话锋一转。
“哈哈，骗你的～”
“咦？”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我在之前就已经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吗……？”
小蝴蝶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苏芷迷茫慌乱的模样只是和自己开一个玩笑。
要是苏芷无法接受的话，小蝴蝶完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可能会感到很内疚。
“嗯。关于小遮啊，性格就和年轻时候的爸爸很像，继承着非同寻常的力量后想就要去帮助别人，一定认为那就是他的使命，当然，实际上也确实可能是。”
苏芷手肘抵着膝盖，双手则托着脑袋，做出了十分少女气质的动作姿势，淡然的眼光中有着浅浅的哀愁，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加入灭却军之后，他一定是见过了不少凄凉悲戚的战场。”
偏远的城市覆灭，人类的家园和尊严遭受到极大的侵犯，普通的人们被当做家畜圈养被吸取鲜血，被抓走的人无力地聚集蜷缩着。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会是如何。
这一切他一定都已经亲眼见证过，所以心中的悲愤全部转化为了战意，不断地不断地参加无数的战斗，最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苏芷低下了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其实，作为自己的私心来说，我并不希望他继续去和血族战斗，我只希望他能够没有疾病，没有困苦，即使平淡但能够安然幸福满足地过完一生。”
“很有作为妈妈的想法呢。”小蝴蝶用轻灵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
“因为我现在确实就是呀，只是，很不称职的一位妈妈。”
苏芷轻轻点了点脚尖，转过头朝向小蝴蝶。
“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因为他是我们家的后代，是世世代代继承下来的守护者，我会为他而感到自豪的。”
“嗯，队长……她是很坚强的一个人，一定有某种信念始终在支撑着她吧，可能是亲情，可能是友情，也可能是……爱情吗……”
小蝴蝶念念自语。
“他能够在那场惊世骇俗的彼方战争中存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就算变成女孩子也没事，这样就是三个女儿了呢。”
苏芷竖起了三根手指，脸上没有表露出很大的遗憾，毕竟生死比性别更加重要，只要能够健康地活着，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就是最满足的事情。
“比起这个，小蝴蝶竟然真的在履行当初那个玩笑般的承诺，很意外而且很感动。”
苏芷想伸出手摸摸小蝴蝶的头，小蝴蝶也没有躲闪，像是个孩子一样期待着夸奖，还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
“这没有什么的，如果不是当初在神社遇见了愿意收留我的小芷，我或许在那天就已经死在这片山林里了，既然说过了，我就会去做到的。”
“因此从炽天使军团军团长的地位退隐，然后也为此千方百计地加入了那支闪灵小队？”
“噫！”
“是这样的吧？”
从苏芷的口中，小蝴蝶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一下便揭穿了她的秘密，竟然觉得苏芷有点可怕。
“小、小芷知道的事情，好像超乎我预料很多呢……”
“以前不太了解其中的原因，但现在清楚了，小蝴蝶你真是个可爱的小笨蛋啊，只是一个随口的玩笑而已，却当真了这么久，还付出了这么多……可明明让人觉得很笨，但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喂，我哪里看上去很笨了。”小蝴蝶一下跳了起来，木屐踏踏一声踩在了地板上，叉着腰大声地质问道。
“你不要以为你现在长大了，比我长得要高，就以为可以看不起我，我身上的这身巫女服可还是你曾经穿的那件，你以前也就我这样的程度。
这座神社真正的巫女其实是小芷才对啊，我好好保留着这件衣服一直到现在，但是小芷长大了，我就只能自己穿，我……只能……”
忽然，说着说着，小蝴蝶的眼睛里闪过了一轮光弧，她攥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有些微颤，自己也察觉情绪好像不太对劲，微微皱起了秀眉。
苏芷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小蝴蝶。
不久。
小蝴蝶的眼眸中落下了闪光，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她咬紧了牙，低下头又抬起脸，别扭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但这勉强的笑容很快也消失在了脸上，她想要以笑容面对苏芷，可表情却越来越怪异，弄得最后她都不知道这种气氛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足足有二十年未见，只期许能遵守当初的约定，再次回到这里来。
但是……
小蝴蝶颤抖着肩膀，黑下了脸，精致的小琼鼻抽动了一下，随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二十年，仅仅是二十年，小芷就长大了这么多。”
【对于人类而言，二十年的时间维度跨越了很多很多。】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
【明明以前第一次穿巫女服的时候很开心，但现在再次穿上的时候会感到一丝悲伤呢？】
“小芷，我最最最最后问你一次，这次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最后，这就是最终的机会——”
【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你逐渐长大呢……】
……
“你，真的不愿意成为血族吗？”
……
那一刻，当这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时。
苏芷内心猛然一颤，连吞咽的动作都忘记了。
她是那么清晰地看见了小蝴蝶剪水双瞳中，有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周围霎时间都寂静了下来。
……
耳畔，有微微风声。
竹叶依旧飘荡，只是台阶不再有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来每日打扫落叶。
竹林依旧丛立，只是比以前长得更高，将神社任何一角都遮蔽在了林间深处。
巫女服依旧崭新，只是不再穿在真正属于她的主人身上。
……
坐在台阶上的苏芷，站在台阶前的小蝴蝶。
一片落叶划过眼前，如同时空穿梭，画面变成了二十年前的那般模样。
坐在台阶上的少女，穿着红白巫女服抱着扫帚在小憩；
而站在台阶前的少女，戴着很大的蝴蝶结，穿着素衣，叉腰在笑。
神社前的两人，恍惚之间。
长久未见的生疏隔阂感在那一瞬间被全然消除。
都仿佛瞬间回到了久远之前的那个夏日。
那个。
真正只属于她们两人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