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在发现了真相的那一刻愣了神，许久之后她才梳理清楚自己脑海里的思路。
原来事情会是这样。
家乡受到了入侵，血族老大爷作为镇长在很多年的一战中身负重伤，他的女儿安娜实在不忍心看见父亲受伤的模样，同时惧怕着下一次敌人的来袭。
在几年前，她离开了家乡前往王城寻求贵族们的帮助。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没有通行证连王城的外城都进不去，更别说会有贵族答应她的请求，连诉求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十大军团没有人会接纳安娜，而偏偏是小丑军团这个最特例的军团接受了她，安娜大概率是偶遇了毕罗门克。
而安娜在成功加入小丑军团之后，因为某种原因被限制在了王城内无法回家，只能将小丑军团面具寄托别人去传达给父亲，希望有所帮助。
毕竟在那样偏远的地带，十大军团的任何一个标志都是有足够威慑力的，一般的平民血族是绝对不敢冒犯的，可以至少保护城镇不受同族入侵
苏小小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粉色玫瑰发饰，恍惚之中又看见了袋子里的一封信纸，很薄的一张，上面写着一些苏小小看不懂的字，但右下角有小丑军团的标志。
大概就是黑米拉所说的今晚收到的军团长传唤信。
虽然苏小小不懂文字，但她认出了右下角的标志所代表的含义。
骤然间，苏小小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传唤信，这是军令。
军令比简单的传唤信分量要多了不知道多少倍，通常也不是寻常的事情会发布军令。
虽然不排除毕罗门克那个疯子会存在乱来的情况，但这也早已经超越了一封传唤信的性质。
“不……黑米拉姐姐……安娜她……不应该去的……她不应该去的——”
苏小小站起了身，不断地向后后退着，嘴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毕罗门克要做什么苏小小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个军团长是个疯子，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家伙。
苏小小一直都有隐约的不安感，很可能就是缘由在此。
不应该去的，会出事的！
苏小小将手中的信纸糅杂成了一团，体内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啊——没错。
黑米拉姐姐是血族，今晚我将是灭却师的立场，本对任何血族都将不留情面地施行灭却。
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却只拥有着一股强烈的欲望，在意识到黑米拉可能已经陷入危机之时，只想要去拯救她，只想要去挽回一些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对与错，黑和白，一开始就没能够分清楚。
在准备放弃灭却师身份而过日常生活的时候是如此，在斩下曾经挚友生命的那一刻也是如此。
【要去救她，是她帮助和照顾了你】
心中的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着。
【血族的命运与你无任何瓜葛，你根本无需去理会】
但是另外一个声音又立刻在反驳着。
【她是善良的人，并非所有血族都是恶敌】
【那只是她认为你是同族才会如此，如果知道你其实是人类，还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想要斩断的只是无情的杀戮和战争，而非一切的血族，悲剧对于任何种族来说都是厄运】
【如果你在拯救血族，对于死于血族之手的那些战士亡魂们，你要如何交代，前线的战士杀敌都还不及，你却在帮助血族】
【我已经拯救过血族，我已经踏出过这一步，多洛莉丝便是我亲手救下来的，我只是想要努力地去守护住眼前的事物】
【那不一样，多洛莉丝是因为有利用价值，而且你被梦境的声音所打动，最终做出的决断，而且万一黑米拉会是毕罗门克的鱼饵钓你进入陷阱呢，你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这一刹那，明明时间只是推移过去了不到十秒，但是苏小小的内心却有无数个声音再回响着，在不断地争论着。
此时，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立场。
作为被夹在血族和人类之中的特殊存在，苏小小的立场开始发生了混乱的冲突。
她原本可以立刻心急如焚地追上去救黑米拉，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力量在抗拒着。
“我究竟……还是人类吗……还是说已经成了血族……但我确实依旧在守护着亲人朋友……但黑米拉难道就不算是朋友吗……虽然只是初识……但是她……”
苏小小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脸，指缝之间的红色瞳孔忽明忽暗，体内的灭却气息和血族气息越来越开始躁动，双方都没有让步，都想要一涌而出彻底击垮对方。
原本要隔离开这两股气息便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情，一瞬间的混乱让苏小小有些几乎陷入暴走
这明明不应该是什么纠结的事情，去救黑米拉啊！！！她是血族老大爷的女儿，不是答应了要帮他找到女儿吗！？
错的人会是你吗？不，是这场种族战争，是决定入侵人类的血族高层议会！平凡的民众们是无辜的！
不，那如果你今日救了血族，明日也救了血族，再到后来你难道以拯救血族为己任，你要怎么向亡者交代。
回想起来，快回想起来，你的闪灵小队是如何死在血族手中的，她们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少女们，她们都是和你同龄的人，你要怎么向她们交代！
【别担心，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做，就是正确的道路】
忽然，苏小小的耳畔边出现了幻听，她听到了姐姐苏雨瑶的声音。
这句话，还是她作为灭却师时，姐姐所和她说的。
那个时候也是，她陷入了追击敌人还是守护伤员的犹豫之中，两边都是无法放置的危急情况。
千载难逢的将敌人一网打尽的机会，但众多伤员也需要人护航，一旦中途遭遇袭击将会全军覆没。
那时，还没认出闪灵真实身份的苏雨瑶在远程通讯中，静静地如此对她说道。
“只要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做……”
苏小小的手慢慢地从脸上放了下来，转而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将破旧的粉色玫瑰发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站在原地低头黑着脸，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向门口迈出了沉重的一步
“那么，我想要救她。”